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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其他杂忆

以下,是我北漂生涯中,与老哥、鄢公、学堂同学和致远同事的若干杂忆兼无病呻吟。十年过得何其之快,而十年中我得到的帮助,又何其之多。

魔王!给我一支试管

2008-08-07 伯克利大学图书馆。一份手稿。末尾处:

“我曾试图让你们了解什么是化学的灵魂,但这似乎是徒劳的……但即使化学家失去了灵魂,他也不会失去化学精神。当他进入地狱,看见成排的熔炉,闻着硫磺舒适的气味,他会喊道:魔王,给我一支试管!”

讲出这番大话的大佬,叫路易斯(Gilbert Newton Lewis,1875-1946),美国化学家,没拿过诺贝尔奖——原因之一是,大伙认为诺贝尔奖好像没法体现这位大佬的成就。大佬1875年出生,9岁以前没上过学——老爸老妈在家里给他上课,两位老人家大概不想让儿子太早在学校浪费生命。大佬14岁进入内布拉斯加州大学,17岁转到哈佛,24岁拿了哲学博士,25岁当讲师,随后四处游学,同时也干了几票项目。30岁转到麻省理工作教员,结识了一大班高人,大佬也狠狠升了几级,36岁拿到教授职称。37岁,大佬娶了个哈佛教授的女儿当老婆,同时也跑到伯克利混成了化学院院长,剩下的半辈子,34年,大佬就一直在伯克利泡到归于尘土为止。

八年抗战期间,衰王百无聊赖地翻开由小米步枪升级成飞机大炮版的无理化学(范老新作,献给100岁该入土为安了的负担),不经意发现大佬那段奇文,Google一下,大佬语录原文如下:

“I have attempted to give you a glimpse…of what there may be of soul in chemistry. But it may have been in vain. Perchance the chemist is already damned and the guardian the blackest. But if the chemist has lost his soul, he will not have lost his courage and as he descends into the inferno, sees the rows of glowing furnaces and sniffs the homey fumes of brimstone, he will call out-: ‘Asmodeus, hand me a test-tube.’

无论如何,这话很狠。

京城第一雪

2009-2-17 胡温五年秋,杨不猛为生计所迫,北漂京城,入少林寺尚学堂随志宇大师等修习爪哇真经,其时天灾频频,人祸不断,更兼年末金融海啸,人心自此多有不平,越明年,又逢百年不遇旱灾,此等种种,因何而起,不得而知。

却说不猛学艺至百日,自觉无甚进展,心中烦闷,不觉沉沉睡去,次日清晨起来,开窗望去,但见漫天飞雪,如碎琼乱玉,纷纷洒洒,把诺大一座京城银装素裹,装饰得秀丽异常,雪虽小,无甚气势,却是胡温六年春京城第一雪,更令不猛觉神清气爽,遂作文以记之,时胡温六年二月十七日。

鄢公烈虎

2009-2-18 胡温五年,落叶之秋,余离盛京,北漂京城,与马丁、少爷及稳妥蜗居斗室之中,是室前后十步,左右五尺,若四人同寝,则密不透风,虽蝇虫亦不得入——其狭小如此。余每日往返斗室学堂之间,又兼饮食无律,未几,觉身体颇为不适,踌躇苦闷间,忽一日,吾兄邀我至鄢公烈虎家用饭,彼时吾无甚要事,遂即刻成行。

鄢公烈虎之名,常听吾父及兄提及,昔年吾兄与鄢公游学荆楚,同侪之中,鄢公为一时翘楚,吾父常携吾至兄处,谓吾曰,若尔兄能如烈虎,吾白发不生矣!言颇切直,自此鄢公烈虎之名,虽经十载,余不曾忘。

闻其名,余以其必身高八尺,极其雄壮,或声如巨雷,势若奔马,或燕颌虎须,一时豪雄。及至见面,公则五短身材,肚腹微凸,然满面春风,神目如电。其妻白氏,贤德勤勉,备鸡粟酒食,于是觥筹交错,一桌狼藉,吾兄酒过三巡,指鄢公嘱余曰:鄢公性情淑均,晓畅IT,昔日同窗,莫不称之曰能,吾弟当以师事之,若能得其一二,为兄不虚此一行矣。言未罢,公大笑谓吾曰:尔兄精于忽悠之道,神乎其技,切莫听信,吾苟全性命于乱世尔,学艺不精,徒误人子弟,吾思四十之后,必当退隐,终日会友饮酒,精研棋道。尔求学之处甚好,志宇大师之才,十倍于吾,何竟舍鸾凤求乌鹊,弃皓月取微星。猛弟切莫如此,此吾房之钥,尔可任意往来,长居于此,每日修习过后,得便可来与吾及妻同食,何如?

自此吾寄居鄢公舍中,往来学堂,甚是便利,更兼每日汤水调和,余自觉精力倍涨,心中颇感鄢公之恩,思他日必当涌泉相报。余性情怪癖,常黑天白夜,公未有厌色,偶或饭后神侃,其必曰:吾与尔兄最善,为刎颈之交,汝即吾弟,吾家即汝家,倘有难处,只管直说。

公嗜奕,常研棋局,百无聊赖之时,亦斗地主,炒股票,近与其妻姐夫谈股论市,颇乐其中。公妻白氏,东北人氏,初与公QQ传情,后终成眷属,亦属佳话。二人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唯无子嗣。公有友芝麻,育一女,公爱其女甚,酒后尝言:“吾若得女,必名之一一。何故?吾姓鄢,笔画繁多,拼写费力,吾女考试填写姓名,莫有如一一便利者。猛弟以为何如?”言毕,公大笑不止。

2020补记:2011年我离开北京,前往上海时,白姐为鄢公产下一子,当然,他的名字不叫一一😅

二月春风似飞刀

2009-2-19 京都已是二月,春风却不似剪刀,似飞刀,还未裁出细叶,已向众生射去。衰王行路,双耳只听得风声如山呼海啸,又似虎啸猿啼,于是日星隐耀,高楼潜形。迎风则寸步难行,眼不敢开,倒行竟风吹人动,衣袂狂飘。衰王进退两难,只得叹曰:京都春风为刀俎,衰王身体为鱼肉。又叹曰:二月京都风萧萧,路上行人何处逃?天公应怜众生苦,收却飞刀赐剪刀。

不文霑

2009-3-20 打油诗曰:

率性鬼魅称黄霑,才艺绝伦冠香江。
平生爱说子不语,不文集出六二版。
填词堪比柳三变,玄音能度玉门关。
无常变幻非常道,两忘烟水觉沧桑。
狮子山下送春雨,上海滩头起孤帆。
沧海一笑成绝响,悲叔魂将归何方?

近来有些比较邪门的事情,但凡听到觉得不错的歌,谷歌百度一下,竟然大都是黄霑作词,顾嘉辉作曲,惊讶之余,只得感叹辉煌二公实在生猛,而每一首,都忍不住花上三五天学到精熟,焚身以火、倩女幽魂等倒能演绎,而开心做出戏、道这些个东东,死活唱不来,何故?一则需要声音雄浑厚重,二则需要性情相合,前者我自没有,后者也相离甚远,也因此,只能听,绝了唱的念头。

霑叔已逝去五个年头,因精通乐律,一生作歌两千余首中,传世佳作甚多,人皆将其与金庸、倪匡、蔡澜并称香港四才子,这三位猛将兄多以文才著称于世,独霑叔在乐坛纵横江湖。

霑叔所作之歌,若论及宇宙人生,那自是一位我自求我道的狂生,开心做出戏的达人,或雄奇万千,大气纵横,或鬼魅飘逸,玄远幽深,那确是嬉笑怒骂,皆成妙文。若说到儿女情长,则缠绵无尽,细腻如丝,闻者莫不心动,只因作歌者本是多情种子,性情中人。除此两者,这老顽童还作了不少童谣儿歌,一颗赤子之心,随着动人的旋律,不觉间就感染了你,蛊惑了你。

说到性情中人,霑叔是很有点猛料的,性情嘛,一曰性,二曰情,霑叔人称不文霑,只因为他出过一本小书《不文集》,前前后后六十二版,在香港,不说后无来者,绝对前无古人,衰猛曾私下看过这本小书,尽是些个小黄段子,只不过经霑叔一支妙笔修饰,看来竟不觉粗俗,若遇质问,霑叔则曰,宁为真小人,莫为伪君子。率真性情,自然令人击掌叫好,但有些个事情,霑叔也不能免俗,做了多回小人,衰猛如此说,并非居高临下,作审判官状,谁又能有权如此审判?不过同病相怜而已,论爱谈情之歌,不知几许,初时海誓山盟,地老天荒,很快便移情别恋,形同陌人,人皆曰婚姻为爱情坟墓,实为大谬,不能经过时间考验的爱情,无非,只是一些自我满足的激情罢了,没有忠贞与持久作为后盾,能说那是爱情么?话虽高调如此,只可惜我辈凡夫俗子,都是花花太岁,灵与肉的挣扎中,时常屈服在眼目情欲的试探下,实在,没有义人,一个都没有。

老婆有孕在身,霑叔可以在报纸上登出整版广告向一位才女求爱并开始花前月下,有人对此行为艺术叹为天人,但如此不忠行为,气走了心高气傲的老婆,而与才女的激情,并未持续多久,二人便劳燕分飞,最终,霑叔迎来一位他的粉丝Winnie,在其呵护下度过后半生,看似平淡无奇,没什么火花电光,但直至霑叔归于尘土,二人一直享受着淡泊宁静的生活。只不过,第一次的出轨,成为霑叔的终生大憾,良心上的谴责,如影随形的伴了他之后一生,两次婚姻的破裂,对他女儿所造成的创伤,成为他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人前他固然可以以洒脱的姿态出现,但幕后,他却始终不知如何去弥补,虽然,他已尽了一切努力去弥补。

还是那位赤诚率真的黄霑,还是那位写出许多儿女情长歌曲的黄霑,但同时,他也确曾是位始乱终弃的花心人,歌是好歌,人是真人,外人可以高山仰止之心远观,近人呢?

歌中的洒脱豪情,现实中却不尽然如此,穷困潦倒之时,黄老邪也差点轻生自尽,亏了狄龙一顿请饭吃,才留下了霑叔一条性命,霑叔日后有文,以极稀松平常的语调回忆此事,自是常人不能企及,不文过饰非,不遮掩自己的糗事,实是需要极大的勇气。

剧中是位落寞可爱的悲情小人物,台下却是位不折不扣寻花问柳的色狼,剧中台下,是同一位查理卓别林。歌中的豪迈洒脱,儿女情长,现实中的脆弱与遗憾,是同一位不文霑。率真极好,但许多的遗憾,岂能以真小人为由一笔掠过,衰猛每想到此事,不觉落寞无奈,不为霑叔,实为自己。

狄龙送黄老邪的条幅上写着,”亦侠亦狂亦不文”,人前的形象确是如此,但面对自己呢?

我自求我道,求D么道……
开心做出戏,不尽如此……

脆弱的灵魂,一己无法承担,惟愿从上而来的恩典,加给衰猛力量。

阿们。

老哥来访

2009-3-25 昨夜老哥来访,一顿便饭过后,便溶入夜色匆匆离去,问的还是不猛工作的事情,今夜归家,想起此事,不觉心中一酸,兄弟二人,以勇猛冠名,弟不猛,兄不勇,不过混迹江湖,讨一口温饱饭吃。点开老哥的博客,古雅的文字之下,流出的却是落寞孤单的心情,衰王平日嘻嘻哈哈,自认颇为乐观豁达,然夜深人静,伴一盏孤灯,忽地有些悲从中来,不觉间低落消沉。

兄弟情深,自北漂京城,老哥一直关心有加,没少来过电话,没少给过银子,没少拜访鄢公,只为我这个懵懂无知的老弟,能早日安定下来,老哥人前是一副笑傲江湖的洒脱姿态,可回到协和,大约只好在开心网中寻觅不开心的开心。老爹常以为衰王性情更好,却不知老哥为人深沉,外冷内热,端的好男人。

无题

2009-4-1

深夜归家
洗去满面风尘
对镜凝望
华发悄然已生
谁说刹那间凝聚着永恒
光阴吞噬着不返的青春
灭没的恐惧好似条毒蛇
永恒之爱唤我死里复生
原来没有孤岛
人子从来永存
尘土归于尘土
灵归赐灵之神
哈利路亚
阿们阿们

北京一夜

2009-4-2 打油诗曰:
零九元旦日,亲朋相聚时。鄢公设宴席,同窗咸聚之。
举杯贺新岁,把酒话明日。忽闻弦歌声,屏息复凝视。
曲罢静无声,满座青衫湿。忽兮复恍兮,众心皆失矣。
坐中衰王出,手执轻罗衣。微醉兼微笑,口齿颇参差:

隔岸宝岛有名伶,名唤陈升有才艺。所有悲伤留自己,北京一夜四张机。
明时百花今时人,物是人非何所依? 爱与不爱皆尘埃,长存永远黄土地。
人生代代无穷已,爱恨情仇永无息。太初有道成肉身,舍生取义信众知。
诉己衷情又如何,自为中心自失迷。上仰穹苍足着地,弃己憎己悦神意。

补记:
没有第一场雪。
二零零九年第一日。
鄢公白姐、老哥及其昔日同窗、衰猛。
宴席。
一众吃得性起,聊得乐意,忽传来一曲One night in 北京,于是满座众人,无论男女,皆停杯投箸不能食,俱凝神倾听心茫然。此歌虽老,孤陋寡闻若衰王,却是第一次听起,古今相对,两种唱腔交替出现,顿生时空交错之感,而其终了,则以两情之爱坚守等候为结,似视此为千年永恒。其后衰王一发不可收拾,先学信乐团版,后学陈升原版,前者似烈酒,后者若苦茶,每日或饮烈酒,或尝苦茶,学到精熟,但久了之后,觉歌者心声,此歌我虽喜爱,极易引人共鸣,但抒发悲情与走出悲情,是两回事,一味在这种气氛中呆久了,沉迷了,人就糗了。

平生第一个拿钱工作的Offer

2009-4-3 2009年4月3日,18点18分,衰猛打开新浪邮箱,看到一条邮件静静躺在那里——用友致远的入职通知。

平生第一个offer,工资有点低,衰猛不介意。

不拿钱的工作干了将近三年半,干得开心而乐意。

穷困潦倒之时,丐帮帮主韦爵爷给衰猛开了一张互联网行乞证,持证忽悠,感恩何极。

背影

2009-4-7 踢到抽筋的双腿还在酸麻,入职所需的体检却并不留情,老哥打理好了一切,只待我下午人过去进入工作流运转。

结果出来的间隙,将近两小时,兄弟二人在路边一间小店坐定,老哥点好几个招牌菜,招待我这个为了抽血一天没吃饭的老弟,风卷残云过后,天南海北开始侃起来,从我的吃面经历,到他正在追求的留德女同学,不知不觉,两小时就没了踪影,老哥埋单,衰猛起身,同往协和拿体检结果,途中,衰猛悄悄拍下这张老哥背影。

没有淡淡的忧愁,只有继续前进的劲头。

6:30、9:20和13:20

2009-4-13 6:30起来赶车,满以为能准时赶到兵工厂,没想到四趟巴士吃饱了人,肚皮都快涨破了,还在继续不停的把各色人等咽下去——衰猛死要面子,愣是没挤上,最终,9:20,见到了工头大人,微微一笑,指着手表,衰哥啊,迟到近一小时呢——入职第四天,也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情。

路途遥远是个麻烦,面临的任务也是个问题,动辄4000行的类,还是很让人倒吸一口冷气,于是只好提一些陈年旧事来打气,13:20,不是下午一点二十,而是衰猛平生最得意的事情——没有之一。

那还是12年前,初中(莲台乡初中)乒乓球赛,衰猛进四强时,决胜局以13:20落后,只差一球就挂——旁边围满了观战的师生,衰猛头脑那时一片空白,完全凭着下意识在挥拍,只是消极被动防守,战战兢兢把那小白球不知怎么地搞过去——居然,居然,衰猛居然翻盘成功,老天,比赛结束后,衰猛才如梦初醒,那位帮助衰猛完成奇迹的老兄,至今,衰猛都记得他的名字,越波。感谢波哥,让衰猛那次拿了季军,拿到了一支球拍作为奖品,并开始充分相信后来的一句广告词——Nothing is impossible。

及至衰猛到了高中,宿舍夜话或者扯牛皮的时候,自然免不了把这事拿出来秀一秀,结果你猜咋地?没人相信我,我面红耳赤地百般解释,就是没人相信我,诚信出了大污点,日后都没好意思去申请信用卡。

还好俺一位初中同学是那次奇迹的见证人,亏了这位兄弟,保全了衰猛一点面子,这位兄弟的名字,衰猛也一直记得,戴容城,人称戴氏或带死(踢球特独,超级喜欢盘球,球带着带着,就被断掉,成了死球,于是人称戴氏带死,简称戴氏或带死,不知道戴氏今天在球场上,是继续带死,还是开始盘活?)。

13:20,马上又要开始了。
硬扛!
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