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要整理过去半年中,对四处经文的研读和重新发现,权作备忘。这四处经文是约翰福音8:1-11、创世纪6:1-4、彼得前书3:19-20和创世记9:18-28。
约翰福音8:1-11
“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这句经文应当存在广泛的误读和误用。文士和法利赛人的律法依据当为利未记20:10 与邻舍之妻行淫的,奸夫淫妇都必治死。申命记22:22 若遇见人与有丈夫的妇人行淫,就要将奸夫淫妇一并治死。这样,就把那恶从以色列中除掉。申命记 17:6-7 要凭两三个人的口作见证将那当死的人治死;不可凭一个人的口作见证将他治死。见证人要先下手,然后众民也下手将他治死。这样,就把那恶从你们中间除掉。
因而在此意义上,执法者(拿石头打死)本身并不需要无罪,否则所有关乎死刑的摩西律法,都可以以“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挡回去。对正当的执法场景,这一反问荒唐甚而可笑。而在实际教会生活中,这句经文也时常被用于一种无赖式地自我防御、抵挡责备。此处的关键在于“先”,见证人要先下手,其次才是众民。因而当主耶稣质问“谁可以先拿石头打她”时,他实际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在这一语境和上下文中,实际指向的是你们中间有谁是诚实无伪的见证人,是为把要那恶从以色列中除掉,而不是为了试探别人。奸夫的缺席,已经实际表明这些见证人经不起起码的推敲和查验,也正因此,主耶稣对他们的反问才会有效,他们也才会因此受到良心的责备,从老到少,全部退场。
奸淫对教会共同体的杀伤力实际极重,但即便在当时的犹太社会,进入到石刑的案例恐怕也极少,或是当事人私了,或是休妻(比如马太福音 1:18-19 耶稣基督降生的事记在下面:他母亲马利亚已经许配了约瑟,还没有迎娶,马利亚就从圣灵怀了孕。她丈夫约瑟是个义人,不愿意明明地羞辱她,想要暗暗地把她休了),或是其他。律法要求必须两三个见证人,并且见证人要先下手——见证人必须为自己的见证负责,否则作伪证导致无辜之人死亡,便是犯了流人血的罪!
这个女人确实犯了罪,也已经承受犯罪的几乎所有后果——公开羞辱、面临死亡的恐惧(确有受石刑的可能致死),她可能是被做局,但她仍然犯下严重过错,在面对这段经文时,人们可能忽略了这些,轻视了这一罪行的严重性和后果,而是太快就进入到了后面的不定罪和饶恕,然而罪如果轻飘,饶恕也同样轻飘,饶恕的份量等同于对罪认识的份量,基督的饶恕,是因为他付上了极其昂贵的赎价,“去吧,从此不要再犯罪了”——人必须去认真感受这节经文的份量,而不是认为犯罪也无所谓,饶恕是理所当然。
创世记6:1-4
这里提及的神的儿子们究竟是谁,已经有不少神学工作者撰写了大部头的著作深入剖析,追溯历史层面这一解释的演变过程,以及哪一解释能最大程度同时回应所遇到的全部问题。主要的三种解释是赛特后裔说、君王/贵族说及天使/DIVINE BEING说,互相权衡比较,天使/DIVINE BEING说反而是最有力的诠释,而非早些时候惯常接受的赛特后裔说。经文中提到的巨人族,是神的儿子们和人的女子们结合的产物,还是此前就有,综合考据,此前已有更为可靠,也即巨人族(Nephilim)并非天使与人类结合产物。
二十多年前我看到并接受的是赛特后裔说,认为天使一说近乎神话和无稽之谈,然而现在基于大量旧约经文的上下文及圣经学者们的著述,二十多年直接略过的解释,反而是现在看来最为有力的选项。
彼得前书3:19-20
“彼得前书 3:19 他藉这灵曾去传道给那些在监狱里的灵听”——丁道尔圣经注释序列中,Wayne Grudem就此专门撰写了一篇论文,对这一问题的分解以及目前有的各种诠释做了相当完善的总结,问题有三:监狱里的灵是谁?(挪亚时代不信之人/堕落天使)所传何道?(救赎还是审判)何时传道?(挪亚时代/基督复活之前或之后)。主要的诠释有五,作者的立场是第一种“挪亚造方舟时,基督的灵在挪亚身上,祂藉挪亚传悔改与因信祂而称义的道理。祂的对象是挪亚时代活在地上的不信者,但在彼得时代已成为「监狱里的灵」(即住在地狱的人)”,如果不是牧者讲道中提及“基督死后(或说,在祂复活之后,升天之前),祂进入地狱,宣布战胜堕落天使。这些天使先前犯了罪,在洪水来临前与人类的女子结婚”这一进路,我恐怕不会了解和认同这一诠释——和彼得前后书/犹大书乃至关联的伪经以诺一书,与创世纪6:1-4连接,堕落天使/DIVINE BEINGS虽然不合“常理”,但仔细查验当更为可信。
创世记9:18-28
这处经文相当晦涩,最让人费解的是小儿子含所做的事究竟为何,却导致其儿子迦南受咒诅。如果不采取寓意解经的进路,按照文法历史的进路,那么圣经学者们提出的这一诠释当最为可信:“含看见他父亲赤身”乃是婉辞,实则和利未法典中“不可露你父亲的下体”所指的与母亲乱伦夺权相关,迦南为此乱伦行为结果,也因此承受咒诅。从“迦南的诅咒”(《创世记》9: 20-27)看现代圣经诠释方法(pp. 111-133)李炽昌是一篇中文综述,已经相当完整。
